划时代的变化与未来发展畅想
——老家平舆县城参观考察记
郭作玉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这首唐诗，是感叹人生岁月的变化，许多人耳熟能详并有同感。而今，公元2009年8月19日，在参观考察了老家县城——河南平舆以后，我对它也“不相识”了，其迅速的发展给人以深深的陌生感。这与诗人贺知章所感叹的“不相识”不是一回事，他说的是人家不认识他了，我说的是自己不认识家乡了，发生变化的主体不一样。
事物只有发生了某种质的变化，才能使人产生陌生感。与我头脑里昔日平舆县城留下的印象比，今天它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可以说是划时代的变化。它发展的秘诀是什么？下一步怎么办？下面，仅试谈三点感想。
一、划时代的变化
一是老家县城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座城市。1978年我上大学离开这里时，它只是通常农村腹地的一个人口积聚区，2-3万人，虽县委、县政府在此，规模、城建水平更像一个集镇。当时整个城里只有两、三栋2-3层的楼房，它们所处的位置至今我还记得。而今，县城建成区已达15平方公里，城区人口15万人，满眼的楼房，几乎数不尽的楼房。楼房造型已经比较讲究，有的与珠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等沿海发达地区或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的商品住宅楼一样。建筑物外墙使用的涂料考究，有不少质地及颜色相当过硬和新颖，使人感到温暖温馨，很少再有以瓷砖或马赛克装饰而刻板冰冷的现象。整个城市建设严格按照新规划进行，功能分区明显，街道宽敞，路灯整齐。
二是老家县城十分卫生和建设中注重开发利用历史文化自然资源。讲究卫生，是人生活、生存的必要和重要因素，是一种文明，一种精神风貌的体现。过去，这里卫生状况一般，甚至有点儿垃圾靠风刮、污水靠蒸发，现在是国家级卫生县城。同行的中国科学院研究员说，参观考察时他特别注意环境卫生，没有见到影响卫生的东西，好像是在国外一个城市的感觉。同行的县领导说，县里没有就卫生问题作刻意准备，平时都是这样的。环境卫生能够保持这样的状态，说明在此方面人们重视并有了良好的素质，有了好的体制机制，环卫部门及员工尽职尽责。平舆的“舆”，是古时对车的称谓，据说这里是我国古代发明车的地方，县里已申报为“车舆文化之乡”。全城建设了多处弘扬当地优秀历史文化遗产的公园，如人民公园、舆新广场、陈蕃公园、太任公园、月旦坪公园、怡馨园等。这些公园的质量不低。如人民公园，占地数百亩，其中有草地、树林和花岗岩硬化地面，有音乐喷泉、水渠、池塘及亲水木板平台，有车舆文化雕塑，各项建设内容的布局及比例合理，可以说达到了国内一流水平。太任公园、陈蕃公园的设计别具匠心，草地、树林、水面错落有致，殷商挚国公主、周文王之母太任怀抱幼子的雕塑，“先扫屋宇而后扫天下”的东汉太傅、精忠报国者陈蕃的雕塑，都是汉白玉质地，雕刻细致，栩栩如生。同时，保护性开发利用小清河自然资源，与历史文化资源开发利用相融合，共创了新意新境。执着的追求，不懈的努力，结出了“河南省级园林城市”的硕果，打造了优秀人居环境。
三是工业的发展及模式创新。过去，工业基础薄弱，县城仅有机械、修造、化肥、酿酒、油脂、面粉等几个小规模地方国营企业，产值、利润、效益较低，后来又逐渐垮台了。现在，县城兴办了工业集聚区，建设了一批标准厂房，“筑巢引凤”招商引资，民营经济发展红红火火。止目前，工业集聚区已入驻工业企业130个，总投资28.2亿元，其中规模以上工业企业82个，劳动用工人数达1.2万人。2008年，工业集聚区企业实现利税2.6亿元，综合经济效益3.4亿元。参观中，我们就生产、销售、效益等问题询问了来自浙江、福建、湖南、河北、吉林等地的投资商，他们表示满意。同行的中国科学院的研究员说，这里兴办工业集聚区与建设标准厂房的做法，还有外观上，与美国硅谷的情况差不多，呆在这里不知道是在中国还是美国，是在我们国家沿海地区还是内陆地区。2007年6月和2009年3月，省政府召开全省标准厂房建设现场会，推广了平舆的经验，全省县域经济发展工作会把平舆县作为6个参观考察点之一。这里，还先后被命名为国家小企业创业基地、河南省中小企业创业基地和省级民营科技园区。
四是教育事业的发展及模式创新。难能可贵的是这里重视并制定了科教兴县的战略，立足当地实际，构建新体制机制，加大财政投入，支持社会力量办学，采取公办、民办公助、民办三种方式办学，创办寄宿制学校，重点满足农民工子女求学需求，大力发展城镇教育。累计引资2.2亿元，新建了平舆三高、实验中学、蓝天、泽英等12所城区民办公助学校。目前民办教育已从义务教育向幼儿教育和普通高中教育延伸。2005年以来在县城新建、扩建寄宿制学校17所，共接收寄宿式学生62306人，其中农民外出务工人员留守子女54877人；县城区各级各类学校达55所，在校学生达76221人，占全县学生总数的42%。2008年，全县参加高招人数、专科线以上录取人数、进入本科线人数分别达7024人、4346人、1646人，与2004年相比分别提高66.9%、77.6%、82%；全县中招参加人数、录取人数分别达到8102人、6802人，与2004年相比分别提高57.6%、60.3%。2008年8月，驻马店市政府在这里召开了加快城镇教育发展现场会。前不久，省有关领导对平舆大办教育的做法给予了充分肯定。
五是第三产业取得了迅速的发展。工业的发展，教育事业的发展，城市人口的扩大，促进了服务业即第三产业的发展。文化娱乐、餐饮住宿、旅游、商贸流通、房地产五大支柱产业初具雏形，其发展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对地方税收的贡献份额达到63.5%，功不可没，是老家县城发生划时代变化的重要推进力量。
二、发展的秘诀——动力和条件分析
平舆县在豫皖交界处，是一个平原农业县，1282平方公里国土，90多万人口，无山无矿，资源平平，三大产业基础薄弱，上世纪90年代被定为国家级贫困县。曾听有的人说：“平舆，平舆，平淡无奇。”实在讲，这里没有多少明显的区位优势和资源优势。然而，就是在这样有限的资源和财力支撑下，竟然也能发生了上述的变化。这里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动力和条件是什么呢？
一是靠改革开放的环境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是环境支持和制度保证，是最根本也是最基础的新动力源泉。30多年来的改革开放，放宽了政策，扩大了自主权，解放了生产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逐步确立与完善，为优化配置生产要素和各种资源提供了基础性条件。无论是招商引资、建设工业集聚区和标准厂房，还是鼓励和支持社会力量多种方式办学，都离不开创新体制机制，都离不开整合政府和市场的力量、整合内部与外部的力量，多轮驱动方有力地推进了县城的整体发展与繁荣。
二是靠决策正确和组织实施有力。这是确保县域经济持续高速发展的关键。同样的环境和体制，近年来平舆县发展在驻马店市9县2区中表现突出，2008年全县财政一般预算收入完成1.78亿元，增幅连续三年为全市第一，GDP增幅连续三年为全市9县第一，城镇化发展速度快，城镇化率由2004年的8%发展到2008年的25.25%。究其成功原因，主要在于这里的决策者们能够审时度势，抓住我国沿海发达地区向内地实施产业转移的重要机遇，以改革当先、开放抢先、率先发展的果敢气魄与战略眼光，运用现代理念建设、管理、经营城市，决策正确和组织实施有力。
三是靠县域内农业、农村、农民的大力支持。县域内城镇经济社会的发展，或因调整产业结构，或因交通、物流生市，或因矿产、工业生市，但基础都离不开本县“三农”的支持。如县城建设和工业集聚区建设用地，是通过等面积置换位置比较偏僻的县国有农场土地、对当地农民的耕地进行权属变更和利益关系处理后实现的。实行乡镇一级一律不办高中、小学并村合校的策略，促使教育资源向具有比较优势的城镇集中。全县有20多万青壮年农民常年外出务工，不仅创造了“全国防水防潮之乡”光荣称号、年务工收入逾15亿元，而且造就了成功人士回乡投资建厂、建标准厂房，他们的子女来县城上学、父母来县城居住，租房买房，支持了城镇教育和第二、第三产业的发展。据有关资料显示，目前返乡创业的平舆籍民营企业家已有600多位，共兴办各类项目260个，投资4.8亿元，安排就业13000多人，捐款助学、架桥修路、扶贫济困资金达1300多万元。此外，全县农业连年稳步发展，农民收入整体水平及消费能力稳步提高，也对城镇二、三产业发展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四是靠外部多种力量的大力支持。平舆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多年来国家给予了政策、资金等多方面大力的支持。国家有关部门多年来给予了大力支持。驻马店市到2009年连续12年（次）承办农业部和河南省人民政府联合举办的“全国乡镇企业东西合作项目洽谈会”，为平舆县大规模招商引资提供了极难得的平台和机会。尤其很多外地投资客商进来，在资金、技术方面，在管理、市场方面，在经验和智慧方面，为平舆县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十分宝贵的贡献。如康博汇鑫油脂、泉安食品、惠成皮革、百缘面业等农副产品精深加工企业，新方、玛雅、冰王、永仁等医药生化企业，金龙毛织、昂特灯饰、诺兰德工艺等劳动密集型和出口创汇企业，基本以外地资本、技术、市场为主。如在满足当地人购房需求方面，本地开发商实力不足，通过招商引资，全县相继新开工和续建多处住宅小区，较快地增加了商品房面积。
三、关于今后发展的思考
从经济发展的规模和水平上看，平舆在全国还不算突出。但在基本没有多少区位优势和资源优势、基础相当薄弱的情况下，在驻马店市乃至河南全省催生了“平舆现象”，确实耐人寻味。笔者认为，平舆的做法及经验在全国有典型意义，对其他地方有一定的借鉴价值。首先是人的智慧和方法，主要体现在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能够坚持以科学发展观统领经济社会发展全局，有正确的发展思路；二是依靠自身条件又不囿于自身条件，搞改革开放，走出去引进来；三是着力优化发展环境，不断提高为企业服务的水平；四是勇于探索，敢于创新，尊重科学，脚踏实地，艰苦奋斗。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平舆下一步怎么办？县委和县政府当然有打算，而且笔者相信肯定会有新的发展。这里，不揣丑陋，仅谈谈自己的几点认识。
（一）注重研究新形势新问题。孙子兵法讲，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纵向与自己比进步不小，横向与全国先进比差距也不小。这里毕竟是经济欠发达的县，继续前进面临着诸多困难和问题。譬如统筹城乡协调发展问题，城镇化是发展趋势，如何处理好城镇化发展与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关系，怎样实现工业反哺农业、城市带动农村，现代农业怎么发展，农民权益怎样保障，农村和谐社会如何建设，目前农村大量空巢家庭、空壳村的情况以后怎么办，怎么对待农民工，农民工的发展趋势如何。这些问题，既是具体问题现实问题又是战略性问题历史性问题，既需要国家在宏观层面下大力气通盘考虑和统筹解决，更需要县、乡（镇）党委和政府在发展中积极探索新路，提供好的样本。在时代潮流之中，在中央的明确要求下，认清形势，找准差距及问题，则有利于确定好发展的方向。
（二）把城镇化发展作为突破口。平舆经济与社会发展，一定要放在时代发展的大背景中考虑，放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和国际经济一体化的大背景中考虑，把自己进一步打造成开放的系统、交流的系统，进一步利用各种有利因素，扬长避短，持续前进。发展都是有重点的，即要有突破口。平舆发展的突破口，选城镇化比较合适，这能带动各个方面发展，就像牵“牛鼻子”一样，抓着它就能把整头牛牵走。从全世界的发展经验看，是先乡村城市化、后城市乡村化，我们还处在乡村城市化过程中，党的十七大报告和十七届四中全会报告都提出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市场化、国际化深入发展，我国正处在进一步发展的重要战略机遇期，在这里“城镇化”位居中间，城镇是经济系统和社会系统的复合体，选择它为发展的突破口，联系到各个方面，同时能够带动工业化、信息化、市场化、国际化的发展，能够体现科学发展观统筹兼顾的要求。
（三）狠抓内涵性扩张和不断培育新的增长点。目前，至少我们国内市场需求的潜力还很大，尤其农村市场需求比较大，生产与供给的能力有，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在满足数量要求的基础上，主要是提高产品质量、开发新产品和提供新服务问题。在工业集聚区及标准厂房建设领先的基础上，平舆下一步宜着重于提高这方面的效率。下功夫进一步提高开工率和利用率，进一步提高现有产品质量，尤其注意增加新产品的开发与生产。这里县境内已通两条高速公路，交通条件的差距不是大碍了，似乎可以探讨与发展一些物流业。此方面还是要靠深化改革找出路，多作调研，多向外地经验学习，进一步搞好开放、交流与合作。教育事业及其产业化发展，第三产业发展，已有的政策和措施要稳定，宜再出些新招。如把人力资源开发和人才成长当作发展的重要指标来看待与操作，进一步调动积极因素。如大抓信息化，搞宣传培训，多元化推进互联网及物流网发展，重点推进基于手机等的现代信息服务，充分发挥信息技术和信息战略资源的作用。应制定政策，鼓励并支持农民在县城买房，逐步解决在农村存在大量空巢家庭空壳村和同时出现一些富裕农民在农村相互攀比盖新楼房的资源浪费问题。
（四）进一步创新发展教育事业，逐步推进教育的城镇化、规模化和产业化。在坚持多元化力量多种方式办学、办好寄宿制学校的基础上，逐步推进教育的城镇化、规模化和产业化。可供选择的措施有：1、鼓励农民在县城买房，在县城买房者上学费用可以给予一定的优惠。2、探索创办职业学校。现在每年有不少高中生考不上大专和大学，这些人到外地城市进入劳动市场，就只能干些体力活。而现在我国许多企业缺少熟练工、技工、技师。创办职业学校对这些人作进一步培养，注重实际技能，不拘泥于有无文凭和学位，这是一种发展方向。3、欢迎外县学生来平舆上学，发展规模化教育。4、采取优惠措施吸引外县优秀教师来平舆教学。这是提高教育质量的关键之一。现阶段，可以聘用周边县甚至驻马店、郑州的退休教师来平舆教课。
（五）积极发展现代农业，有力推进新农村建设。发展现代农业，是推进新农村建设的首要任务，是解决农业、农村、农民问题的基础性条件。现在，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的发展已经达到某种质变，良种化、机械化、化学化方面有很大的进步，技术密集和资金密集正日益取代劳动密集，正好支持与配合了农村大批青壮年农民外出务工。当前主要的问题是，小规模生产如何进一步与大市场实现良好对接，进一步提高土地产出率，进一步使农业增效、农民增收。可以说，国内外不缺乏这方面的先进经验。比较有参考价值并有普遍意义的做法和模式，是不动一家一户农民土地的长期承包经营权，招商引资，搞土地适度规模经营，搞优质农产品和农业品牌生产。拿出土地的农民，给予每年每亩适当租金，同时他们愿意及符合条件的话，可以再在合作实体中打工而再挣一份工资。合作实体，实际上是企业化经营农业，标准化、优质化、批量化生产农产品，有利于引进资金、技术、管理资源，分享和赢得市场份额，有利于进一步提高土地的生产率和经济效益，有利于把农业劳动力从土地上进一步解放出来，方便农民外出务工和进城发展。在此方面，不妨大胆尝试，就像发展工业集聚区和建设标准厂房一样。
以上五条，硬件是“城镇化”和“现代农业”，姑作一比喻，它们是未来发展的两个轮子，将逐渐带动农村人口相对集中于县城和乡镇，自然村和行政村将逐渐消失，土地将逐渐实现规模化经营，农民的土地长期承包经营权及相关利益要得到保证，其生老病死社会保险保障将逐渐与城市人相同。这是世界发达国家的普遍现象，是我们国家推进城镇化与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方向和目标。
（作者系国家农业部信息中心主任、研究员）